海南日记 | 郑朋：落笔洞人

原标题：海南日记 | 郑朋：落笔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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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9日星期三 晴

小时候，能想到的世界尽头，便是天涯海角。很长一段时间，天涯海角都是一个遥远的所在。第一次去三亚，满怀期待地赶过去，好家伙，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胳膊和腿，连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拍到，赶紧落荒而逃。从此断了念想，即便是天涯海角，但凡游客爆满之处，就不会地老天荒。

天涯海角留下的印象虽然不佳，但南山大小洞天、亚龙湾、三亚湾、大东海还是非常好的去处，傍晚漫步海滩，椰风海韵，人间值得之感油然而生。但这些，都是自然景观，时间长了，难免产生错觉，以为三亚乃至整个海南，就是一个纯粹的度假胜地，除了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环境，也就别无其他了。

今天去落笔洞，某种程度上刷新了我对海南历史文化的偏见。

刚下完一场小雨，林间尚能感受到一股潮湿氤氲的气息。三亚夏日少雨，连日的高温，酷热难当，这场及时雨，像是落笔洞人对于我们发出的友好邀约。去往落笔洞的是一条山间小径，曲径通幽，山间的花草树木也和平日所见不同，步行约十分钟，抬头便见一处岩壁，高达十余丈，如斧劈刀削一般，陡峭异常。落笔洞就隐藏在这处悬崖底下。洞口高约十余米，洞内豁然开朗，回声朗朗。典型的石灰岩溶洞。类似的溶洞，在别处见过许多，并不稀罕。在我老家湖南娄底，就有类似的波月洞，据说还是电视剧《西游记》的取景地，一时名声大噪。

来落笔洞，自然不是奔奇特险峻的自然风光，而是它的历史。洞的右侧，有“落笔洞”三个醒目的大字，落笔为维山云从龙。云从龙何许人也？据说是元朝成吉思汗的曾孙。曾任征南大将军、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云从龙入琼抚黎，政绩显著，是元初疏理中央对海南岛统辖关系的关键人物。“落笔洞”这三个大字，应是云从龙在琼期间的作品。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落笔洞”的命名。据说洞顶曾经有两根向下垂吊的钟乳石，形似两支悬吊之笔。常有水滴沿“笔尖”滴落，落笔洞因此得名。杜甫诗言“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想必落笔洞这样独特的名字，足以勾起文人墨客们的豪情逸致，自宋至元、明、清，据不完全统计，落笔洞的题刻诗歌共七首，其他诗歌九首，诗人的身份也五花八门，文武官员、地方名仕皆有。自从流寓诗人倭倭才做了第一首诗，开创了寻仙主题起，到后来的纪纲正、清梅仙氏等，俨然一场持续数百年的诗歌竞赛，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在摩崖石刻上挥洒才情，力争高下。有没有裁判和见证人？当然有，那就是沉睡万年已久的落笔洞人。

1992年初至1993年冬，考古专家们先后在落笔洞发现了13枚古人类晚期智人牙齿及华南虎、亚洲象等8目23科45种现生种脊椎动物化石上百件，还有大量的贝蚌壳及用火遗迹。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专家将采集到的古人类牙齿化石经“碳14”年代测定，推测属于一万年前“三亚人”遗齿。

这个发现可谓石破天惊，直接把孤悬海外海南人类活动历史由几千年上推到万年以前，重新改写了海南岛人类历史起始时间的认定。落笔洞也成了我国已发现的最南端的一处史前文化洞穴遗存。“北有山顶洞，南有落笔洞”，一时成为考古界的焦点。

佩索阿言，“世界是由海角和尖峰组成的，我们的弱视症使我们只能看到四处弥漫的薄雾而已”，对于海南的历史文化的重新认识，需要我们穿透偏见和弱视的迷雾。（郑朋）